朱雀桥边野草花,不道东风上海棠。 漫步衡复风貌区,在上海少见的不通行公交的马路名单里,五原路,只有短短的820米。这不足一公里的街坊两侧,落满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花园洋房,它们带着各自故土的语言,聚合而成一部平仄交错的诗集。 通常情况下,改造法租界的老洋房都是设计师倾听业主的居住想象,将琐碎的个人愿望编织在空间的经纬中,而本案则截然不同——这幢竣工于1939年的新式里弄建筑,未来的主人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一个缺少明确使用者的建筑,改造标准应从何而来?
设计一座新房子,考验的是设计师对未来的想象力;而改造一座老房子则复杂得多,考验的是设计师对文脉的理解力,以及在建筑设计责任和个人艺术表达之间如何平衡,在陆凯琳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当下罕有的建筑学使命感。
设计师过往的项目多围绕侘寂美学延伸出不拘一格的非同质化表达,可是,不难发现无火壁炉这一元素贯穿了陆凯琳自宅「闲居」和「摄影师之家」等项目,展示出一条清晰的线索:一位年轻设计师如何一步一步形成个人风格和审美内核。 这种思想上创作自由的状态始终存在着,恰如陆凯琳工作室YUMALIN所提倡的「游牧」理念——“游牧”是德勒兹哲学的核心概念之一,他用“平滑空间”来形容这种不受束缚、充满无限可能的场域。 室内设计的艺术性,并非提供一个确定的结果,而是去勾勒生命之线,进行一种「生成:becoming」的运动,为居住者创造入住前尚不能全部体验到的价值。
尽可能全面打开的视觉轴线, 以及精心设计的充满韵律的空间序列。 德勒兹谈论“游牧空间”时,曾用过一个比喻:象棋棋子的身份和走法固定,是规则的化身;而围棋的棋子却可以在开阔的棋盘上自由布局。这幢老房子被改造后的状态,更像后者——没有一个空间被预设了唯一的功能,没有一条动线被强制规定方向。设计师所做的,不是放置规则,而是提供一个可以让任何规则都可以生效的棋盘。 改造完成后,自然光沿着新的路径斜切进室内,在空间中缓慢衰减、渐变,通过设计师对光线的精心安排,呈现出如水墨渲染一般的光影调度。 视觉轴线的贯通将整个建筑的空间串联成一个充满故事性的叙事序列:一旦你进入这个空间,在每一视角都能感受到与原来逼仄的空间截然不同的流畅动线。实际上,古典园林和中国文人画所倡导的便是这种“可游可居”的观看方式:不是站在一个固定的点透视全部,而是随着身体的移动,画面一段段地呈现、叠加、退远,最终在脑海中形成完整的空间意象。 在视觉的轻盈之下,是材料的甄选。设计师为这个项目寻来了不少老木头——那些从老房子上拆解下来的旧料,被重新用作门楣、立面装饰、以及局部天花的覆层。与之对话的,是经过深拉丝工艺处理的全新地板和定制柜木饰面。 统一的材料语言,统一的温润色调与建筑本身在新旧之间形成了一道温和的分界:老的是老的,新的是新的,它们彼此相邻、彼此映照,却不彼此模仿,和谐共生。 原始建筑的入口是一间错层亭子间,整个项目因此没有玄关。我们在现代文学史上能找到不少叱咤风云的弄堂邻居,他们都住过石库门的亭子间,因其空间狭窄租金宜人。设计师为这个极富特色的小空间打开了一扇南向采光的窗户,赋予了它兼具化妆间、衣帽间和三分离盥洗室的功能。 现在,第一批用户已经入住了,当初设计师坚持使用而委托人犹豫是否要放置其中的浴缸,最终得到了使用者的偏爱,甚至希望委托人帮忙更换一个更大的浴缸。 建筑原来的阁楼空间只能利用简易楼梯实现上下通行,改造后阁楼成为一个舒适宜人的卧室,垂直动线不仅联通了建筑顶层天台的屋顶花园和玻璃屋。三楼的卧室和卫生间充分展现了设计师对人本设计的把控,将原本取缔掉的楼梯下的小卫生间,重新在极致的空间里布置了一个带自然光采光的卫生间。 栖霞邨6-9号最初由五和洋行(Republic Land Investment Co.)设计,原由四个三层砖木结构的居住单元组成,每幢楼前有南向小花园,初名亦村,后以南京市郊栖霞山名改今名。一只中古杯子,对原主人或许只是陈旧无用之物,但进入新的使用者手心时,却能焕发新鲜有力的呼吸。一座建筑的空间序列,如果在光线、动线、材质和比例的每一个节点都保持着一种精确而松弛的控制力,那么整座房子便不再是砖瓦的堆叠,而是一个有生命力的存在。 “白地春归了”是一句宋词里朴素的告白,设计师没有在这里留下过多的个人签名,只是把建筑自身的语言一一归位,然后安静得等待,等待春天自己回来,等待海棠盛开,而这座房子也已经准备好一切尚未到来的可能性,等待一个未知的客人。 项目名称:未知的客人 Untitled Letter 空间设计:游牧林建筑设计 YUMALIN STUDIO 设计师:陆凯琳 项目地址:中国 上海 项目面积:152㎡ 委托方及施工:秋河居 摄影:Heming 文案:jojojo is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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