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ISLAND沙发产自西班牙品牌Blasco,ISLAND系列模块化沙发,是品牌最具代表性的经典作品之一。 蛇口,一个被老深圳人戏称为“鬼佬聚集地”的地方,是深圳最早的外籍人士聚集地。酒吧、海鲜市场、糖水店、艺术机构曾在此混杂生长,形成一种迥异于深圳其他区域的松弛感。后来浪潮退去,蛇口反而沉淀出一种更本地、更日常的质感。老葛喜欢这里一半广东、一半世界的模糊边界,也喜欢窗外那个还在作业的渔港,有渔船在穿梭,有海鸟在盘旋,有一种不被规划打断的生动。 葛亚曦选择的是半岛尽头一处直面内湾的房子。窗外不见车马,只有潮汐涨落,对岸是香港的层叠山影。“我决定的时候,所有理性的朋友都反对。”他指了指尚未完工的烂尾楼,但他最终还是感性冲动战胜了理性核算,“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油门一踩就能逃离与世界的缠斗。我需要拥有自己的一片海。”
葛亚曦 LSD Interior Design进化设计创始人,致力于前瞻性的室内空间整体解决方案,包括商业空间、酒店设计、高定私宅、地产样板间、展厅等。折衷共相为设计哲学理论,通过时代要素的研究,把哲学角度的共相理论过渡到设计的“本质”问题上,在风格之上强调基于“人”的思考,发掘共性和个性需求。
餐厅区的长桌是一张复合功能台,既可以承载日常用餐和朋友小聚,也可以成为孩子休闲作画的画台。墙面悬挂艺术家的阿彼察邦·韦拉斯哈古(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的作品《一段孤独的回忆》。
餐厅的餐椅是巴西60年代设计师款“Curva”玫瑰木座椅,由Joaquim Tenreiro设计,在20世纪40年代的时候Tenreiro 的作品越来越受欢迎,这款椅子是他最知名的设计之一。 空间的首要原则是创造流动性与通透性,所有能打开的边界都予以打开,使光线可以进入,主卫的半隔断恰到好处地引入光线,给空间形成借景。 退让,是这座房子的设计主旨。葛亚曦将这种策略称为“让海做主”。他几乎拆掉了所有遮挡视线的墙体。客厅没有采用常规的沙发正对海面的布局,因为他知道,人其实很少正襟危坐地看海,更多时候是斜靠着、躺着,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于是沙发被随意安置,视线可以被导向山的方向,也可以忽然转向水面。 他甚至刻意把洗手间与卧室之间的墙凿开一段,让傍晚的光线毫无阻碍地洒进私密空间。他不要一眼被界定,因为没有被界定,才有变化。卧室被压缩成刚好安睡的大小,用他的话来说,“睡觉的地方大了,心就散了”。整座宅子像一只谦逊的取景器,设计步步退让,海的在场感才得以饱满。 餐厅靠墙位置的艺术品为20 世纪 60 年代英国抽象动态金属雕塑,属于英国抽象 / 动力学雕塑运动的作品,融合了几何线条与动态平衡美学。轻轻触摸,各个部分便会优雅地左右摇摆,呈现出不断变化的动态舞蹈。 客厅以木结构为骨骼,不同材质的表面在柔和光线里彼此过渡、消隐边界。打开客厅的移门,海的面貌便全然展现在眼前。 材质的选择同样遵循退让逻辑。地面和墙面大范围采用深色天然石材与木饰面,色相被精确挑选到与黄昏六点的阳光同频。 当阳光从凿开的缝隙倾入,整个空间不是被照亮,而是被浸润,材料不再是主角,而是成为了光的容器。 玄关被设计成一个精心控制的“暗空间”,而进入时的片刻幽暗,只为将海景推至眼前时那瞬间的“豁然开朗”。 木作上悬挂法国具象表现主义画家贝尔纳·布菲(Bernard Buffet)的《Pot de fleurs》,视线向左,中国艺术家余友涵的画作与之呼应。 靠墙的黑色单沙来自美国品牌Hickory White系列的Albert Manor Chair。黑色沙发旁是法国Pierre Chapo榆木实木小矮凳,是Pierre Chapo最经典的设计之一。单沙上方悬挂的艺术画来自艺术家弗里德里希·埃因霍夫(Friedrich Einhoff)。 有趣的是,老葛并未全部拆掉房子交付时自带的精装设计。那里贴着工业化生产的墙砖,线条拘谨,色温冰冷,与周围克制的天然材质形成荒诞的对照。问及缘由,他只说“懒得拆”,“留着它,心情反而愉快,你就知道世界原本长什么样,而你是那个偶尔脱轨的人。”这份对“不完美”的坦然接纳,恰恰是他设计中最诚实的注脚。 书柜上的小型艺术画是艺术家王爽的《塞壬之境》,在大块面的木作中增添一份色彩。书柜上来自比利时的抽象生物形态雕塑未曾被命名,受原子时代美学影响,采用拼接式木雕结构,通过倾斜的几何体、圆角边缘和榫卯细节,构建出抽象的动态形态,整体呈现出类似 “抽象人形 / 机械结构” 的视觉效果,带有强烈的建筑感与平衡美学。 阳台是他眼中不可妥协的必需品。他没有将它封进室内,而是任其敞开,面朝大海。赤脚踩在户外木地板上,风从海面径直吹来,渔船的马达声隐约可闻,夕阳缓缓落在香港的山脊上。坐在这里,听不见车声,看不见城市的痕迹。"这里是不是深圳,都无所谓。你不是在某个住宅里,你是住在海上。" 一体化实木餐厨水吧,木作、石材与艺术陈设相融,内敛复古的居家备餐空间。整个空间的体系维持着真实的界面关系,材质和肌理的真实让空间更加诚恳。水吧廊道上的挂画来自艺术家徐累。 餐桌上,手工陶器与水生绿植构成一处安静的细节景致。 老葛总结他的设计目标,就是最低成本地靠近解决问题。在这里,设计不再是宣言,而是一场静默的谈判。设计师退一步,使用者进一步;形式退一步,感受进一步。 沙发一侧是1930年代的古董书桌,由荷兰工坊Van der Pol制作,融合了海牙学派与阿姆斯特丹学派双重风格,是一件带有时间痕迹的老物件。客厅柜体里的艺术画是中国艺术家林科的《绝望Despair》。 单沙旁边的落地灯是荷兰现代主义设计的代表作品,由Elmar Berkovich为Metz & Co.设计,是荷兰早期现代主义 / 包豪斯风格的经典灯具。 三年前,AD曾探访过老葛的另一个家,一栋市中心的独栋别墅。那里是一种带有社会自觉的克制极繁主义,平静而热烈:阳光穿过泳池水面,折射到小院的栀子花上,老葛不仅安放自己的偏好,也承载外界对“设计师之家”的想象,每一寸角落都像在宣告一种“不张扬的张扬”。如今这个家收敛了许多。他说道:“以前想把全世界搬进来,现在只想把世界关在门外”。三年时间,家的风貌变了,老葛还是那个一身黑衣的老葛,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主卧被定义为“暗空间”,天花色调比客厅再压低一度,划分出公共区与睡眠区的情绪边界。克制的深调是对本能的回应,包裹的氛围安抚感官,让身体自然切换到休息模式。 黑色休闲椅,是 1960 年代荷兰现代主义家具的标志性作品之一,由荷兰设计师Martin Visser所设计。墙面的炭笔画来自韩国艺术家Christine Sun KIM。 但如果你见过三年前的他,会认出那个更浓烈的人,愤怒、野心、用设计改变行业的使命感,像一团烧得过旺的火。在经历了行业震荡与个人调整之后,如今坐在自家阳台上看海的他,语调变得平缓,像海面日落后的余温。 木质门框将空间框成一幅完整的画面,让空间在开敞中保有边界。整面天然古纹石材从台面一路延展至壁面,将整个空间划分为一个整体。 廊道的光影在此层层递进,让空间有了一种安静的纵深感。常玉的《侧坐裸女》被轻巧的放置在目光可及的地方。 “我明显感觉到学习能力在下降,记忆力和专注力都不如从前。”但说这话时,他没有焦虑,反而带着一种坦诚的轻快。因为他同时在做一件事:把自己重新养一遍。他又重新拿起英语课本,每周上三次课;请了钢琴老师,从零开始练习指法;书房里散落着哲学、心理学、经济学之类的书,有的读到一半,有的还没拆封。在他看来,兴趣爱好如果不变成专长,就只是一种消遣。他想把几件事真正学进去,有几个可以持续投入的支点。 白色Diner休闲椅,出自意大利品牌Baxter,是设计师Piero Lissoni的作品。壁龛里的木板纸本拼贴画来自艺术家恩佐·库奇(Enzo Cucchi)。 由卧室回望书房的连廊,这个灰空间将家里不同的功能区串联动静分离。 这种“重新养一遍”的心态,也深深投射在他的设计观里。老葛对设计的核心认知其实从未改变——设计不是风格,风格也不该成为出发点。只是二十年前,他的方式更锐利、更决绝,带着一种与行业主流对峙的锋芒。如今他不再需要用锋芒来标记立场,他更在意的是:设计是否诚实。 对老葛而言,诚实不是一种风格,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审视。他坦言,年轻时也试图用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缝线去宣告某种主张,“那时候觉得,设计还是要被识别出来。现在才明白,这些其实是主张的结果,而不是起点。如果你真的有内核,形式会自动浮现;如果你没有,再多的装饰也只是噪音。” 夏日傍晚五六点,光线开始变得柔软,远处海面上的粼粼波光也透过纱帘荡进室内。那种无需刻意捕捉、自然流淌的幸福感,通过时间、光影的变化而变得具体。 在光影中Baxter的Diner休闲椅。皮质休闲椅旁是木质小几和陶瓷托盘,不同材质让空间感官更加丰富。 厚重深木门扇构成天然画框,以框景手法塑造极强空间纵深感。 这种转变,与他重新学习英语、钢琴的过程如出一辙。他不再追求那种“看起来已经会了”的体面,而是老老实实地从指法、音阶、单词的变形开始,接受自己的笨拙、缓慢,甚至退步。做设计也是如此,不能再靠一句“我觉得好看”来糊弄自己,而是要反复追问:这个决策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它是不是最低成本的方式?它有没有在暗自炫耀? 主卧的单沙可以调节到面向大海的角度,对面遥遥望去,一边是香港,一边是蛇口的热闹日常。日落的时候,夕阳会将整个空间照亮。 后方线条感的黑色单椅源自瑞典品牌 Källemo 出品的 Bruno Armchair,由设计师 Mats Theselius 于 1997 年设计,是北欧现代家具的经典之作。 他指了指客厅里那块粗粝的石材台面,没有抛光,没有雕琢,只是恰好被安放在夕阳能够照到的地方。挑这块石头,不是因为贵,不是因为品牌,而是因为它的色相与明暗度,刚好能接住六七点钟的光。这不是一次表达,而是一种回应。 书房之中整面胡桃木开放式层架成为家中的精神收纳场,书籍、画作、手工器皿与复古器物无刻意规整,随性铺陈出设计师的审美脉络。中间层的艺术画是韦嘉的《幸会》。 如果说三年前那个家张扬、浓烈,像一场盛大的派对。而如今这个面朝大海的房子,安静,克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清。社交急剧减少,过去用来容纳朋友聚会的大片空间,如今让位给了书籍、乐谱和音响。这不是孤僻,而是一种校准,把娱乐的时间换成学习,把喧闹的能量转化为独处的养分。校准的核心,只有两个字:诚实。 住宅是最容易贴近真相的场域。人在外面可以虚张声势,可以左右逢源,但回到这里,面对那片海,必须诚实。这个念头如今成了老葛评判设计的第一把尺子。他不再追求所谓的设计语言或风格辨识度,甚至开始警惕那些过于顺滑的表达。不去炫耀技巧,也不去炫耀语言,他把方法的痕迹压到最低。当一个设计师过分强调工艺、用材或艺术性,那些东西本身就变成了可疑的装饰,它们不再服务于使用者,而是在替设计师说话。 童书、摆件与画作随心陈列,墙面的艺术画是艺术家杨茂源的《陶罐人》,充满童趣和快乐的一副作品。满墙木色包裹书香角落,满是松弛自在的居家文艺气息。 这种诚实体现在每一处设计决策,他会反复追问:这个角落的存在,是在安放居住者的注意力,还是在安放我的表达欲?许多住宅设计里藏着设计师无意识的签名,一个过于突出的造型,一面为了拍照而存在的墙,一种仅仅因为好看所以选用的昂贵材料。他一一拿掉这些东西。最终呈现出来的家,没有一张让人惊叹的惊艳面孔,却有一种让人坐下后不想再起身的沉静。 老葛越来越习惯用经济学的思维审视设计。边际收益、机会成本、资源配置,这些词汇频繁出现在他的工作讨论中。图纸的背后聚焦于成本逻辑,而不是艺术家式的任性。审美不再是目标,而被降格为前提;艺术不再挂在嘴边,而是被视作长期投入后可能自然抵达的终点,不值得提前炫耀。先谈设计的事,再谈文化与艺术,在老葛看来,那是三个不同的维度。 比利时传奇建筑师 Willy Van Der Meeren 为比利时品牌 TUBAX 设计的 1950 年代经典吧凳,是工业风现代家具的标志性作品。 窗外的海听不见车声,也看不见城市的痕迹。这里是不是深圳都无所谓。设计走到这一步,终于不再是向外宣告,而是向内安放。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老葛愿意对自己说一句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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